教育不平等——苏州勤惜实验小学隔离墙

  • 作者:《子路教育网》
  • 发布时间:2018-08-31 13: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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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从今年9月1日开始,江苏苏州一所以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为主的民办小学——立新小学因校舍被腾退,800多名学生将被整体安排到附近一所公办重点小学—


  近日,苏州一所小学建立的“隔离墙”,成为了中国教育不公平的折射镜。


  从今年9月1日开始,江苏苏州一所以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为主的民办小学——立新小学因校舍被腾退,800多名学生将被整体安排到附近一所公办重点小学——苏州勤惜实验小学念书。

  勤惜小学是一所具有百年办学历史的知名学校,也是当地一所重点公立小学。家长们称,这打破了该重点小学之前严格“按学区招生”的传统,让非学区的学生抢占了公立学校的资源。

  勤惜小学校长表示,虽然两所学校共用一个校园,但为了便于管理,会用铁栅栏等加以“隔离”,对安置过来的800名学生进行“单独管理”,并给予独立的教学和活动空间。

  但即便如此,勤惜小学的家长还是非常不满。

  某位家长坦言“勤惜小学一开始就严格划分了学区,只有房产证、户口本地址均在学区内,才能入读。”刘女士对澎湃新闻称,因此,家长们不惜以单价3万元左右的价格,在附近买房。没想到,两年之后,该校即“破例”接收住在5公里之外的民办小学学生,而且数量之大,达到数百人。“这对我们(买学区房的家长)来说不公平。”

  教育不公平的双重受害者

  在立新小学就读、让勤惜小学家长们深感厌恶的,正是深受教育不公平之害的流动儿童。

  流动儿童群体,在中国有时相当之庞大。根据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全国17岁以下流动儿童的规模为3581万人,即全国每100个儿童中就有13个流动儿童。其中城镇流动儿童数量3106万,即每100个城镇儿童中就有25个流动儿童。然而这些学生中却有不少学生根本没有好的上学条件,城市义务教育阶段流动儿童在公办学校就读比例2009年为78.2%,2011年为79.4%,2014年为79.5%。可见,仍有约两成、超过200万的流动儿童未能进入公办学校,只能在民办学校或条件简陋的打工子弟学校就读。

  然而,承载打工子弟的民办学校,近期也屡屡遭到清理。

  今年6月,上海“纳民学校”全部被关闭。2008年,上海市启动了农民工同住子女义务教育三年行动计划,政府财政支持的民办小学,简称“纳民”。2010年,上海市青浦区有23所“纳民”小学。如今,余下的学生被合并进公办学校。被业界称道的“纳民学校”已成为历史。

  今年8月10日,北京市有着20年历史的打工子弟学校黄庄学校遭到关停。学校共有学生1800余人,学生将被分流至周边的四所学校。如今在北京,非京籍的学生还必须凑齐“五证”,门槛越来越高。

  上学而不被驱赶,对不少流动儿童来说,成了奢求。但即使是对于城市中产家庭,也充满了焦虑,为了让孩子上更好的学校,“学区房”这一怪胎出现了。

  去年,成都流传的热帖《成都小区里的阶级斗争》,介绍成都某高档小区的一位业主为了争夺某公办小学的优质教育资源,希望联合另外两个小区业主,抵制“年收入50万以下,无金钱也无权力”的周边低房价楼盘业主的孩子。这一事件被网友戏称为“50万笑30万”。50万以下收入的家庭都被嫌弃,更何况打工子弟的家庭呢。

  21世纪教育研究院的一份研究报告显示,2010年,北京市的8个城区“小升初”入学方式竟高达15种,包括条子生、共建生、赞助费等。该报告指出,优势社会阶层会利用特权、寻租等超常规的方式享受“优质教育机会”。

  到了2013年,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为促进教育资源均衡,实行“免试就近入学、学区制和九年一贯对口招生”。教育部次年出台响应文件,并提出了“到2015年19个大城市所有县(市、区)100%的小学划片就近入学”的目标。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老师认为,家长购置学区房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方面,购学区房可以给孩子更好的成才环境;另一方面,购买学区房也不失为一种投资行为,在家长们看来,只要重点小学、名牌小学不搬走、继续存在,就近入学的政策不调整,那么,学区房的升值空间将十分巨大,当孩子小学毕业之后,完全可以把升值多倍的房子再卖出去。也就是说,买学区房,成了教育和房产双投资。

  于是,一方面,学区房越抬越高,本就稀缺的教育资源也就越来越集中,在教育产业化的背景下,教育也越来越昂贵。因此,一旦家长付出了一切,为孩子争取到了宝贵的教育资源,肯定要视同珍宝,不忍心分享半分;另一方面流动儿童上学的民办学校被挤压,无学可上。此时,把这两个群体强硬放到一起,矛盾必然出现。

  隔离墙要拆,但怎么拆?

  在财新对隔离墙报道的最后,记者追问勤惜小学办公室工作人员到底会不会拆墙,结果被这位工作人员反问:你是希望拆还是不拆呢?

  “C计划”认为,勤惜小学的这堵墙,成为一个隐喻。它象征着对既有教育资源分配方式的维护。而工作人员的这个问题,似乎也可以被抽象成——我们是否还应该继续维持既有的教育资源分配方式。

  作为一个倡导教育公平的教育研究机构,对于这种不公平的教育资源分配制度,我们是一定要打破的;正如这一堵墙,我们一定要拆除的。

  但拆一堵墙容易,磨平教育不公,能有什么方法呢?

  熊丙奇老师认为,构建“公办不择校,择校到民办”的义务教育办学,是一种可行的解决路线。他从发达国家解决不同阶层受教育诉求来分析,发现在义务教育阶段,基本的原则都是公立不择校、择校到私立。公立学校提供公共基础教育,要求均衡化、实行就近入学。而如果受教育者有差异化需求,可以跨地区选择私立学校,私立学校也可根据受教育者的群体情况,选择学生和家长。

  但是,从长远看,理想的义务教育均衡,应当是实现公办学校间的相对均衡,即不再有较大的办学质量差异;同时,在公办和民办学校之间,存在的差异也只是办学特色差异,而非办学质量差异。实现这一目标,需要政府部门加大对义务教育的投入,尤其是薄弱学校的投入,并落实和扩大学校的办学自主权。

  公共教育资源强调的是公平和均衡,接受公共教育,进入公立学校,公平是第一位的诉求,城市家长要求公办学校不招收随迁子女,是不合理、不合法的诉求。你可以选择不去上这所学校,但却不能侵犯他人的平等权利。政府也应该立足公平与均衡,提供公共义务教育。

  杨东平院长看到更远的问题,他认为,教育公平看来是一个牵涉整个社会制度目标的问题,教育界本身可能并不能完全解决。

  杨老师在某次接受采访时说到,这个教育系统内部最大的问题,是农村和城市的二元结构,在教育上把农村和城市区别对待,投资标准、师资配备、学校建设,都是不一样的,都是优先向城市倾斜。

  在城市的学校里还有一个另外的二元结构:就是把学校分为重点学校和普通学校,对重点学校是锦上添花,造成义务教育阶段激烈的择校竞争。这都是在教育系统内部构建的,是一种制度性的不平等。我们现在要反对的主要是这些东西。就是通过制度变革进行一些可以改变的变革。

  教育公平分为两类,一类叫外部公平,即与整个社会制度有关,就像流动人口的管理。还有一类叫内部公平,就是教育系统内部的设计。

  方向在哪里?杨老师指出以下三点是必须要做到的:

  第一,就是要建立中央省、地、县多级财政分担的机制。

  现在流动儿童最集中的往往是大城市的几个区,像北京的朝阳区,海淀区。把流动儿童的财政压力全部转移到直接面向流动儿童的几个区,显然是不太合理的。

  同时,最近这几年无论北京、上海,又面临着新的义务教育人口的小高峰,又出现新的人口上涨,所以义务教育资源短缺的问题忽然出现。在这种情况下,解决流动儿童的教育,除了建立多级的财政分担的机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就是要扩大办学的自主权,也就是要开放中小学的办学,推进教育体制改革,允许政府举办的社会力量、社会组织和民办教育,要扩大办学主体的多样化。这是中小学体制改革的大趋势,改变现在由政府包办的格局,不仅是为了弥补教育资源的不足,更深的层面也是为了促进教育品质的改善,增加教育的丰富性、选择性。包括解决大城市的择校竞争。因为你只有一个轨道,就是一个应试教育,家长没有选择性,那就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出国。显然这不是一种好的方式。所以我们国家近三十年的改革就是简政放权,学校的公办属性不变,办学主体是多样化的。

  这是城市面临的新问题,在农村这个问题更复杂。在农村,有三个大规模,学龄人口的下降、大规模的人口流动、大规模地撤并农村学校。这就造成了农村教育前所未有的大变局,相当多的农村已经把农村教育连根拔起,现在很多农村学校的校长都有着今天不知道明天还存不存在的境遇。以至于农村教育的现代化究竟是不是取消农村教育的问题也已经提到了面前。实际上在这一轮的大规模撤点并校造成的够过是非常严重的,伤筋动骨,把几千年农村的文脉破坏了、中断了。当前农村教育的问题第一位的问题是处理好撤点并校造成的突出问题,就是农村学生的上学远、上学贵等等,大班额这些问题。

  第二、是在农村特别关注的是两类学校,一类是大规模的农村寄宿制学校,在这里集中了最多的农村留守儿童。

  但是相当多的寄宿制学校生活设施严重不足,而且教师编制不足等等。所以农村寄宿制学校生活条件的改善要达到起码的标准,标准入学,食宿还要花很大的努力。现在大多数寄宿制学校是不合格的。至于它的文化内涵就更不用说了,为了能够高度集中,条件非常简陋的寄宿制学校,为了避免学校出问题,往往采取的方法是全封闭,严厉的应试教育,把你所有的时间都填满,全部的时间都在做作业,这样的教育就离教育的本意相去甚远。这样对孩子的培养,人格的养成都会形成大的问。所以农村寄宿制学校的改善,从硬件和软件这两个方面都是非常严重的,非常紧迫的。但是也没有很好的办法,需要大家去面对,去破解。

  第三、重视农村的小规模学校,这种村小的教学点。

  在这一轮农村撤点并校的过程当中,撤并最严重的是小规模。我们在这一轮学校进程的浪潮当中,我们把小规模学校视为是落后的,没有质量的。实际上我们环顾历史,在美国、日本、韩国等很多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历史上都曾出现过这样的循环,就是从撤并学校到改善和恢复小规模学校。因为大家意识到由于自然地理的条件,在山区、牧区,小规模学校是不可避免的。在最发达的国家,在美国和瑞士都有这种学校。解决的方案不是撤销它,而是想办法改善它。小规模学校也不一定没有质量,小班小校可能是今后农村学校的一个基本趋势,随着农村学生的不断减少,小班小校是我们要面对的。在台湾100人以下的农村学校占2/3以上。你必须接受这个现实。当然留在农村的就是我们最需要的弱势群体,我们的教育公平是要关注处于最不利地位的人群,沉淀在农村底层的这些寄宿制学生。如果你把这些学校撤销了,他们就辍学了。所以在这一轮大规模的撤点并校当中,导致农村学生的辍学率上升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我们去年做了大规模的研究,有人说这个数据不准确,今年4月国家审计署发布了审计公报,对1185个县撤点并校的统计,结论同样。他认为学生的辍学比2005年增长了1倍,他的评价比我们的评价强烈得多,后来教育部也没说什么。实际上这个问题是非常严重的,我们只要稍微深入农村,就了解这些情况。

  四川广元的小规模学校范家小学学生正在操练

  农村教育下一个议题,除了解决住宿问题,真正的挑战就是要构建适合农村所需要的教育,就是农村教育的科学发展,我们的基本概念就是农村城乡教育的一体化并不意味着城乡教育一样化,农村教育不能成为城市历史教育的可怜的尾巴,而应该体现自己独特的价值。同时要满足升学、进城务工和建设新农村这几种不同的职能。要重新启动农村教育综合改革,而不应该使农教育沦为在历史教育轨道上的片面发展,这种城镇化、正规化、标准化,应试化认为这就是农村现代化,我们不这么认为。80年代启动的农村教育和文科教育结合,三教统筹,这样的方向是应该继续坚持的,恢复农村教育的价值。

  拆除教育不平等、不公平的高墙,或许需要长时间不懈的付出。还好我们都在努力。